第152章(第2页)
花灯美人,明月繁星,那是浑然天成的良媒。
谢璇甚至可以想象,当向来粗厉凶悍的高诚牵着沉默的温百糙穿行在灯海之中时,两人会是怎样的情愫流动。
她低着头默然微笑,忽然想起那夜同韩玠乘车经过一处陋巷,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昏暗的巷中,背影微微弓着,像是怀抱着什么人。
彼时韩玠曾笑说那人真像高诚,谢璇只扫了一眼,却没认出来,如今想来‐‐
&ldo;元夕那夜,姐姐曾去过花枝巷么?&rdo;
那里并非赏灯的最佳街市,去那儿的人并不多。
温百糙猛然抬起头来,对上谢璇笑眯眯的眼睛时,蓦的脸上一红。
她比谢璇大十三岁,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原本能完全压住十五岁小姑娘,然而面对谢璇那双眸子,温百糙竟还是觉得心虚。
她没有否认,只是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腰间,低声道:&ldo;就是在那里,约定成婚。
&rdo;
&ldo;高大人可真会挑时候。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原来他也晓得这些。
&rdo;谢璇拉着温百糙的手,&ldo;温姐姐,喜酒要下月才能喝,现在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rdo;
促狭的目光落向温百糙腰间的佩饰,她的声音如春日暖阳升起,缓缓的爬到人心里去,&ldo;关于这个玉葫芦的故事。
&rdo;
那是一枚两寸大的玉制葫芦,通体柔白温润,上头隐约起伏的不像是寻常花纹。
&ldo;无足轻重的过去而已,王妃当真想听?&rdo;温百糙侧头,看着旁边的妙龄美人。
谢璇满了一杯茶给她,&ldo;黑脸阎王的故事,必定不会无足轻重。
&rdo;
黑脸阎王?温百糙在京城的时间也不短了,隐约听说过高诚的这个响当当诨号,在外头提起来,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角色,能令横行霸道的勋贵子弟闻风丧胆的。
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她想起那晚花灯下的温存,想起他沉默着站在院门口的身影,想起他土匪一样抱着她,无措又诚挚的神情。
‐‐在最灰心的时候,她曾以为人生已没有半点希望,从来都没想过她竟会被谢璇赏识,从偏僻的观宇来到繁华的京城,凭着指尖脑海的本事获得今日的安稳。
更不曾想过她竟然还会碰见高诚,竟会有跟他成婚的一天。
这一切在此时想来,如同做梦。
&ldo;是我十六岁那年,&rdo;温百糙啜一口茶,挥退了小丫鬟,缓缓开口,&ldo;那时候我还只是个身份低微的绣娘。
云州的绣工是四方闻名的,我自小跟着娘亲学刺绣,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有许多能拿得出手的绣品,靠着这个换几个银钱,补贴家用,后来被县太爷看中,每月里都会去给他府上的妻妾姑娘们裁衣刺绣。
&rdo;
谢璇徐徐点头,她知道云州刺绣的名声,那放在京城也是叫得响的。
&ldo;有一天我量完了衣裳,从县衙的后院出来,就在门口看见了高诚。
&rdo;十多年前的旧事在此时想起来,依旧是清晰的,温百糙目光微朦,像是喟叹,&ldo;那天的天气真是好啊,云州的天气像是从来都没那么好过,日头洒下来,照得哪儿都分外好看。
高诚那时候也才二十岁出头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腰里别着刀,冷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rdo;
谢璇忍不住一笑,未料十年时光分割,高诚那张冷脸居然是一直没变。
温百糙笑着睇向谢璇,&ldo;王妃你猜,他第一句话跟我说的是什么?&rdo;抿着唇儿一笑,自顾自的道:&ldo;他说姑娘,你就是那个县令看上的绣娘,要抢去当妾的吗?&rdo;
其实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温百糙却一直记得。
记得那一日的天光云影,记得空气里浮动的花木甜香,记得那青年男子冷峻的脸庞。
&ldo;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理都没理,扭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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