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不觉抬头睁眼望了望前几个座位上的曲莉,这个从来不闲着的人正正襟危坐地在校对文稿,那坐姿犹如一匹潜伏了几天几夜正伺机而动的狼:疲惫地精神着。
年后的曲莉稍微胖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些,这个可怜的人,经受了那次打击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是由一个人变成了一棵树,无论有没有风总在瑟瑟发抖的一棵树,因先天弱小、后天又没得到适当的施肥和浇灌而长得叶子寥寥枝干斜曲的一棵带着凄凉的绿意微笑的树。
去年年末她出院的时候,医生给她开了一大把药,并再三叮嘱:不能太累,不能过分情绪波动。
于是惶恐无助的曲莉成了一个必须小心翼翼的药罐子。
她继续拒绝交往同圈子的朋友,说有我一个就够了,她只能按部就班过规规矩矩的生活。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连这个话题都不再敢跟她多谈了。
沙扬往年是在美国过圣诞、在中国过年的,今年应该是无论圣诞还是年都是在中国过的吧?也许该约沙扬打打球了吧?把我的那些无端而来的各种思绪打掉,把我这日渐消瘦的疲惫身躯尽量锻炼得强健一些,顺便也再见见“她们”
,以安抚我这皮毛下跟曲莉一样惶恐无助的灵魂。
2背负一生的错
二月份我跟沙扬打过六七场球,有时去球馆,有时到天台,也跟迷林见过一次面,这样,我的感觉基本上从“年”
的纷繁杂乱与混沌虚无里走了出来,继续开始我的时而精彩时而寂寥、时而其乐无穷时而百无聊赖的人生。
沙扬依然话不多,只是好像要把生命中的精力全宣泄掉似的拼命打球,但几场球下来,她还是毫无保留地跟我谈了最近的生活状况。
原来,这个年沙扬是在美国过的,沙扬没回去过圣诞,她先生大光其火,坚持要求沙扬带孩子回美国过中国年,不带孩子也可以,但沙扬必须回去。
沙扬的父母也批评了沙扬老是逗留在中国而不陪先生,没能很好地尽□□,还跟女婿自我检讨了一番说过分纵容女儿了,并主动帮沙扬和外孙女收拾好返美的行李。
沙扬在双重压力下,只好带着女儿到美国过年。
“如果机舱能活动,我真想从飞机上跳下去。”
那次在天台打完球后沙扬说,“我甚至期待发生空难。”
说着就淌下两行眼泪。
“想过解除婚约吗?”
我试探着说。
“他不同意。”
沙扬简洁又直率地说,随后眼泪就像小河一般源源不断地流淌,她把脸埋进掌中抽泣起来,很快,眼泪便透过指缝分几股从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滑下来。
我无计可施,只好沉默地等她安静。
沙扬如水分过多的春天,抖动着双肩哭了好久,这当中,我冲调了两杯热热的巧克力奶茶,打开了天台中的那台旧音响,放进一张班得瑞的纯音乐cd,那是迷林带过来的,整整一套,有八张碟,“用了我一个星期的工资呢,”
当时迷林说,“不过,实在太美了!
音乐是无价的。
就放在天台听,它们般配。”
《日光海岸》的音乐纯净、愉悦、开阔,渐渐弥漫了整个房子。
一曲终了,沙扬终于停止了哭泣。
我们开始慢慢喝奶茶,直到整杯入肚才开始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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