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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平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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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何府。

门房中的听差手扶大扫帚站在大门口,冻的缩肩弓背。

抬手按了按头上的棉帽子,他开始清扫门口水泥地面上的鞭炮碎屑。

碎屑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远看着好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昨天是年三十,天没落黑时,街上的鞭炮声就开锅似的响成一片;熬到了真正的年夜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了浓郁的硝烟气息,喜意在一声声的爆炸中干脆利落的蹦出来,蹦的多了,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就汇成了狂欢的声浪。

听差挥着扫帚奋力扫了一阵,好容易在门前开辟出了一块干净地面,累的满头冒汗,棉帽子都要戴不住。

正想直起腰歇一歇时,远处路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汽车喇叭声。

听差觅声望去,心想这是谁家大年初一走亲戚呢?也出来的太早了一点吧!

除非是往外县去的。

他正闲闲的琢磨着,那汽车已然开到眼前缓缓停下。

紧接着前后车门一起打开,从车中跳出三个风尘仆仆的男子。

为首一名是个高个子,天气这样冷,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黑呢子大衣,头上歪戴着一顶盆式呢帽,耳朵冻得通红,好像两片山楂糕。

后面那两位是类似的打扮,耳朵的颜色也红的很统一。

高个子站住了,仰头将何府大门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就上前推了大门往里走;后面二人各拎着一个大皮箱,紧紧的跟了上去。

因这三人闯入的十分理直气壮,所以那被视为无物的听差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三步两步跑过去阻拦:““哎!

我们这是何府,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不知会一声就往里走?”

高个子用手堵着嘴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脚把听差踢了个跟头:“滚你妈的,我是你何七爷!

这儿是我家!”

听差是新来的,对于何家七爷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此刻听了来人的话,就有些发怔,一翻身爬起来道:“您是七爷?哎哟,这……您看府里也不知道您今天回来……我这就通报太太去!”

然后又扯着嗓子向四面八方的喊:“出来人啊!

七爷回来啦!”

何太太今年五十多岁,生的白胖富泰,并不显老。

初一清早上听说儿子回来了,她觉着这十分像是做梦。

梦是有美梦和噩梦之分的,她自己也不能断定这个梦会归为哪一类型。

这何极卿本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双方又已经分开了六七年,其间因音信完全不通,所以本来稀薄的感情便更是日渐生疏。

她如今对这孩子实在是难以再生出母爱了,不过家里有个儿子毕竟还是好的,何府这样大的一个门户,不能总由她一人支撑。

振祺倒是个好的,可惜是娘家侄子,不姓何,再怎样栽培,总是不好出头露面。

对着镜子,她用小木梳蘸了生发油加细的抿了抿鬓角,问侍立在门口的听差:“七少爷走了这么多年,现在变样子了吧?”

听差想了想:“要说模样……倒没怎么变;不过除了模样,其它的地方全跟先前不一样了。”

她望了听差:“那是怎么话儿说的?到底是变没变?”

听差很认真的又思索了片刻:“就好像……人还是那个人,但魂却不是那个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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