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军改的关键
正旦时节的风实在太冷。
仅仅是从正堂转到签押房的几步路,就让众人颇有钢刀刮骨之感。
孙承宗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稍微舒服一些。
老督师放下茶盏,长舒了一口气,缓声道:“这些号舍,永昌三年春,辽东雪未尽消。
吴家堡外三里,一道新夯的土墙蜿蜒如蛇,墙头插着褪色的“吴”
字旗,旗角被朔风撕得簌簌作响。
墙下冻土裂开细缝,渗出暗红血渍——不是新染的,是上月清饷时钉死在木桩上的七个逃役,尸首早被野狗拖走,只剩铁链绞进肋骨的凹痕,在雪水冲刷下泛着青黑。
姜名武蹲在墙根,左手按着燧发枪枪托,右手捻起一撮冻土。
土粒粗粝,夹着细沙与黑灰。
他没抬头,只问:“吴襄今早递的呈文,可送到巡抚衙门了?”
身后老营兵陈大栓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送了。
小的亲手交到户房张师爷手里,还塞了半斤辽参——张师爷说,‘吴千总孝敬心诚,但今年清饷条目,全依钦差大人新颁《辽饷核验十则》办,不看人,只看账’。”
姜名武指尖一搓,土粒簌簌落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却没到眼底:“十则?第一条就写着‘凡辽东军户田亩,须以天启六年鱼鳞册为据,不得援引万历旧册’——可吴家堡三百二十七户,六成田契上盖的是万历四十三年辽阳府印。
吴襄敢递呈文,是笃定孙督师不会查?还是……笃定我姜名武不敢查?”
陈大栓不敢应声。
他记得昨夜巡更时,见吴襄披着貂裘站在堡后粮仓顶上,仰头数北斗七星。
那姿态不像武将,倒像卜卦的术士。
更记得前日,吴襄亲赴广宁卫,在城隍庙后巷与一个穿灰布直裰、左耳缺了半个的汉子密谈半个时辰——那人走后,吴襄回府便命人将三辆骡车装满高丽参与松子,连夜发往山海关。
姜名武已站起身,拍去膝上浮雪。
他身量不高,肩却宽得惊人,玄色鸳鸯战袄下肌肉绷紧如铁板。
他转身时,腰间佩刀“噌”
一声轻响,不是出鞘,是刀鞘撞在腰带铜扣上——这声音陈大栓听过三次:第一次是杀魏忠贤时,第二次是处决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探,第三次,就是此刻。
“备马。”
姜名武道,“去广宁。”
陈大栓一怔:“可钦差大人明日才到广宁接印……”
“我不等钦差。”
姜名武解下斗篷系带,手指粗粝如砂纸,“我要见刘若愚。”
陈大栓脊背一凉。
刘若愚——那个传闻中梦遇紫微星坠入怀、醒后自阉入宫的辽阳刘氏之后。
如今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奉旨协理辽东清饷,随行仅带十二名净军,却在入关第三日便杖毙了两个向商贾索贿的守备。
更奇的是,此人从不坐轿,每日寅时起身,必绕广宁卫城墙步行三圈,每步间距分毫不差,恰是七尺三寸——正是李成梁当年校场点将时,亲定的“辽东步制”
。
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雪沫。
姜名武没走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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