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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江大相公要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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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亨元年,一月末。

昭文殿。

“嗒——”

“嗒——”

大殿之中,一左一右,一齐甫入。

却见左方一人,正是中年,挺如松柏,不藏锋芒,未有浮躁,如古柏经霜,更见苍劲;如寒玉内暮色沉沉压进垂花门时,顾廷烨正立在松鹤堂东次间的紫檀木隔扇前,指尖缓缓抹过冰凉的雕花棂格。

窗外一株百年古松被秋风削得簌簌作响,枯叶打着旋儿扑在青砖地上,像无数封无人拆阅的密折。

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件玄色暗云纹直裰,腰间却悬着那枚自靖安司改制后便再未离身的银螭虎符——符身冷光幽微,映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小阁老。”

身后传来极轻一声唤,是盛明兰。

她未施粉黛,鬓边一支素银簪子也歪了半分,左手腕上还沾着墨痕,像是刚从书案前起身。

怀里抱着一叠薄薄的册子,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最上面一本封皮无字,只用朱砂点了三粒小痣似的红点,排成个不规则的三角。

顾廷烨没回头,只将右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

玉面沁着淡青水痕,正是当年盛家祠堂里供着的那块——三年前抄没盛家旧产时,此物本该入内务府库,却不知怎的,竟辗转到了他书房暗格深处。

“你来了。”

他嗓音低而沉,像砚池底沉淀多年的宿墨,“明兰,你可知这玉珏背面刻着什么?”

盛明兰步子一顿,目光掠过他悬在腰际的虎符,又落回他指间那枚玉珏上。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盛家祠堂偷听老仆闲话:盛家先祖曾随太祖平定北疆,临阵受命代掌兵符三日,军中呼为“小阁老”

彼时不过二十出头,却以一道《九边屯田策》震彻朝野。

后来功成身退,唯留此玉珏传世,背面镌有十六字:“执简持衡,不阿不谄;以心为印,以民为天。”

她喉头微动,却未答话,只将怀中册子轻轻搁在东次间临窗的紫檀案上。

案角一只汝窑天青釉盏里,茶汤早已凉透,浮着几片蜷曲的碧螺春。

“这是今年秋赋各州府呈报的实录。”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南道十二州,虚报垦田七万六千三百亩;河东道九府,截留漕粮折银十四万两;岭南三路,盐引超发逾额三成——账面皆平,户部核验无误。”

她指尖点向册子第三页,那里用极细的狼毫朱批写着一行小字:“然广州十三行新设‘海舶司’,专营南洋香料、东瀛铜锭,所入之利,尽数汇入内务府西库,未入国帑。”

顾廷烨终于转过身来。

他目光如刀,刮过她眉梢、鼻梁、唇线,最后停在她左腕那抹墨痕上——那是今晨她替他誊抄《新编律令·户赋篇》时,不慎被狼毫尖刺破的皮肤,渗出血珠混着墨汁,凝成一小片暗褐。

“明兰。”

他忽然唤她闺名,尾音极轻,像怕惊散檐角将坠未坠的霜粒,“你今日去户部,见着谁了?”

盛明兰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王大人闭门谢客,陈侍郎推说染了风寒,唯有刘郎中……”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刘郎中递给我这册子时,袖口磨得发亮,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陈年烫伤疤痕——与当年在扬州盐课司,被沸盐水泼伤的刘季同,一模一样。”

顾廷烨眼中倏地掠过一道寒光。

刘季同,字守拙,嘉佑九年进士,曾任扬州盐课司提举。

十年前因查办盐商勾结边将私贩硝石案,遭构陷下狱,流放琼州。

三年前大赦归京,授户部主事,默默无闻至今。

他缓步踱至案前,指尖拂过册子上“海舶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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