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钱与面包

暮色如同巨大的、生锈的幕布，缓缓笼罩了机械加工区。

天空被工厂烟囱排放的浓烟染成一种病态的、铁锈般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廉价化学香精混合的浑浊气息。

在这股刺鼻的味道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糊和工业甜腻的熟悉气味钻进了陆棋的嗅觉神经——那是他前世在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里，赖以续命的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此刻却诡异地附着在手中牛皮纸袋里散发出的新鲜面包香气上。

陆棋提着那个印着简陋太阳图案和“阳光面包坊”

字样的纸袋，穿过迷宫般的第七巷。

纸袋里散发出温暖而朴实的麦香和奶香，这是艾米丽为数不多会主动表现出“想要”

的东西。

想到女儿可能因为吃到新鲜面包而微微舒展的眉头，陆棋麻木疲惫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这条堆满废弃零件、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巷口时，一股与传送带润滑油截然不同的、更加浓烈粘稠的腥气扑面而来，粗暴地冲散了面包的香气！

那是人类汗腺在极端恐惧和痛苦下分泌的、混合着血腥味、排泄物失禁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腐烂金属般的绝望气息！

两道影子如同从生锈的机械残骸里渗出的污油，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台废弃的数控机床巨大阴影后闪出，堵死了巷口唯一的出路。

左边是个男人，身形佝偻，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他戴着一顶磨破了边、沾满油污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显眼的是他的右臂——袖管空空荡荡，在肘部用一根粗糙的麻绳打了个死结，潦草地束在腰间。

仅存的左手紧握着一根磨得发亮、顶端沾着暗红污渍的撬棍。

右边则是个少年，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的芦苇。

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烫伤疤痕，新生的粉红色皮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扭曲了原本清秀的五官。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狼崽般的凶狠和饥饿，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一米来长、锈迹斑斑的钢管，管口还在缓缓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冷却液，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油渍。

空气瞬间凝固。

巷子里只剩下冷却液滴落的“嗒…嗒…”

声，以及少年因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钱和面包。”

独臂男人的声音响起，如同生锈的轴承在干涩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仅存的左手微微抬起撬棍，尖端指向陆棋手中的纸袋。

“我们看见你从阳光面包坊出来。”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陆棋浆洗得发硬、沾满油污的工装，最后落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似乎在评估着猎物的反抗能力。

就在独臂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棋的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两个刺目的红色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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