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开心(第6页)
“我爸爸是画家,人家说,他画的一幅国画,画中一只花**上有裂纹,这是一种恶毒的影射。”
“影射什么?”
“水漏完了,花还活得成吗?”
“这……。”
“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爸爸死了,妈妈病了,他们还要我跟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反动画家划清界限,所以,我只能把黑纱套在脚上了。
我既是反动的,和我爸爸划不清界线,也是个懦夫,连给死去的父亲戴块黑纱都不敢,只能悄悄地套在脚上。”
赵志说时笑着,脸有点扭歪,因而那笑容显得有些可怕。
“赵志,不要太难过了。”
说完这句,白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从来没有劝过人,虽然年轻,她也知道丧父之痛,没有语言可以安慰。
“谢谢你,我知道。”
赵志咬了咬嘴唇。
赵志大致地说了他父亲出事的经过,平静的语调难以掩饰惨痛的表情,不带感彩的叙述却更加显露了他的悲伤,白玫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白玫的眼睛可不象赵志的,赵志眼泪一抹就可以装笑,白玫的眼睛一流眼泪就要红上好一阵子,她不愿意这时候碰到赵志的同学,所以,匆匆说了几句要当心身体什么的话之后,就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
你慢走,不送你了。”
赵志说完又咳嗽了。
走出好远,白玫还频频回头,朝赵志住的房子张望。
小屋子、白被单、空暖**、黑“臂纱”
,象是灯光照耀下的油画,一样一样呈现在眼前。
一路上,白玫的眼泪象是长江之浪,一浪过后,又一浪冲上眼眶,她拼命地忍,忍不住了,就拼命地跑,一个nong民擦身走过时,好心地问:“小姑娘,怎么了?”
白玫没回答,跑得更快了。
跑着,跑着,白玫冒出一个念头:回家去,看看爸爸妈妈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瞬间就占据了白玫的全身心。
赵志卷起裤管给她看黑纱时的凄怆的面容,深深地印在了白玫的脑子里。
同情的同时也生出了心颤的担心。
赵志说他母亲事先竟然没有发觉父亲的异样,发现父亲去世时,这位决意告别人世的画家已经全身僵硬。
同床共枕的妻子竟然对丈夫的离去一点也没有觉察,决意辞别人世的丈夫也没有给妻子、儿女留下片言只语,这,使亲人更加无尽的悲痛,无尽的悔恨。
这样想着,跑累了正慢慢走着的白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急促的脚步反过来又让她的心更加的焦虑。
白玫恨不得一步跨到家中,亲眼看到她的亲人们安然无恙,她才心安。
“奶奶,你的饭烧好了吗?我饿了,想吃饭。”
白玫一跨进门,见了奶奶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吃饭。
“好了,吃吧,韭菜鸡蛋才炒好,闻到香味了吗?”
听到孙女主动要吃她的饭,老人很开心。
虽说老人出于她的考虑,让白玫另砌炉灶,但是,祖孙俩经常你吃我烧的,我吃你烧的。
用老人的话来说,叫做“船头搬到船梢上,两头搬到中舱里。”
有的社员也已经在说:“装什么装,白老太化的钱是他儿子的,白玫化的是她老子的钱,说来说去,两个人用的是一个人的钱。
一个人拿出钱来买肉在两座灶上烧,费柴又费事!”
白玫边心急火燎地扒着饭,边对奶奶说:“奶奶,我马上就走,回家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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