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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正待要答话,便听一串中气十足的笑声传来:“圣人为何不直接问臣?在马车里坐了这么些天,冷倒是不觉得,只是待得难受而已。”
御前众臣无不闻声望去,就见一只形如巨大鸡子的肉球滚将进来,肥厚的掌中还提着个晃着胳膊腿脚的婴孩。
京中无人不知濮王殿下身形肥壮,肖似其舅吴国公秦安。
不过,便是吴国公在家中休养了一段时日,也远远不及“旅途劳顿”
的濮王殿下这般圆润。
“三兄的气色果然不错,看来洛阳是个养人的好去处。
若是政务不繁忙,朕也该去洛阳待一段时日才是。”
圣人笑着起身相迎,看起来兄弟之情煞是浓厚。
而濮王殿下试着给他行礼,腰却始终弯不下去,反倒险些让自己滚倒在地。
圣人眉头微跳,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兄弟之间不必虚礼。”
他倒是有心想受礼,不过,极有可能礼还未受着,就会被撞将出去罢。
每到这时候,他便难免佩服当年阿爷居然能受得住这位兄长的“乳燕投林”
。
若换了是他,恐怕身子骨都要撞散了。
濮王殿下依然坚持着行了礼,这才将爱孙提到跟前:“大郎,给圣人行礼问安。”
李峤年纪幼小,说不出“叔祖父”
这样复杂的称呼,便只是囫囵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若是没有人相扶,作为一个尚且走不稳当的婴孩,他行着礼倒下去亦在情理之中。
不过,倒下去之后并不哭泣,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却是极为难得了。
“好孩子。”
圣人含笑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姿势有些笨拙,瞧上去却格外温情。
“圣人有所不知,大郎可是臣一手教出来的……”
濮王殿下到底忍不住,满面喜色地夸耀起了小家伙的聪慧机灵,顺带也夸一夸自己教养有方,俨然便以负责而又慈爱的祖父自居了。
迟来一步的嗣濮王殿下只来得及行礼问安,根本无法打断他,只得默默地退到一旁。
圣人抱着李峤,倏然想起了夭折的三皇子。
两个孩子都是去岁腊月出生,前后仅仅只差几日罢了。
然而,如今,一个却因宫中阴私而无辜受害,另一个则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若是他的三郎还在,想必也能连声唤他“阿爷”
了罢。
想到此,他眼中难免升起了些许郁郁之色……
因着圣人对李峤格外亲善,亦似是起了与濮王殿下叙一叙别离的兴致,便挥退了大半御前之臣。
便是李欣与李徽兄弟两个,也被他遣去了安仁殿:“梓童许久不见伯悦,一直也念着你呢。
大郎与朕有眼缘,暂且便待在两仪殿罢。”
李欣并不担忧儿子,只担心自家这个不靠谱的阿爷。
万一他说错了话,若没有他们兄弟俩在旁边转圜,多年来的谨慎小心岂不是毁之一旦?说到底,虽然昨夜李泰似乎已有懊悔之意,他却依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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