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口中所说的陛下,想必就是燕晁了,只是浮现在裴婴脑海里的,却是他油尽灯枯之时的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他听得芙兰那话,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浊气涌了上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芙兰只痴痴望着自己那双手,“我十二岁便跟在陛下身边,十六岁就是他的人了,他说他会对我好,等他登上皇位,我便能摆脱奴籍,到时他便会封我为妃,再也不用去伺候人了。
可是……”
她眼神渐渐游移到裴婴身上,眼底温情柔意散去,转而变得阴鸷痛恨,“可他遇见了你,他要你做他的皇后,做他身边唯一的人。
裴婴……你怎么这样贪婪,他对你不好吗,你都已经是这大陈的皇后了,为何还是不知足?”
裴婴神情不变,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芙兰眼眶中忽地落下一滴眼泪,她失神的盯着某个角落,沙哑喃喃,“你害死了他,你为了皇位害死了他,他那么爱你,你却让他死。”
“裴婴。”
她抬起头来,露出削尖的下颌和血红的一双眼,“你害死那么多人,登上皇位的这些日子,他们可曾入你梦镜?”
裴婴捂紧微微发硬的下腹,忍疼反问,“是你?”
“是我。”
芙兰索性坐在地上,粗糙手指绞紧干枯发梢,这是她原先惯爱做的动作,只是过去了这么多日子,她早就没了当年的多情妩媚。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初入永和殿,便下令将庭院里的牡丹花都除尽了,只因……”
她缓缓笑了,“你不能触碰牡丹花粉,轻则浑身痛痒,重则昏厥多梦。”
裴婴十指猝然攥紧了衣袖,腹中疼痛越发剧烈,他浑身冰凉颤栗,头疼得几欲昏死,颤栗着去安抚抽痛的小腹。
他忘了……他当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喝的药膳中为何会有不明花香,为何自己接连这么多日噩梦缠身,为何身上出现青紫瘀斑,为何、为何……
他全都知道了。
芙兰看着裴婴瞬间惨白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仅仅是牡丹花粉那样简单吗?白骨枯,入药本咸腥难咽,与牡丹花粉融和便能去除腥味,花粉入你体内,还能遮掩白骨枯药性,难以让太医诊出。”
恍如一道惊雷劈下,裴婴脸色煞白,捂住胀痛下腹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栗,忽然他察觉脸上有液体滑落,他伸手去触,指尖黏腻冰凉,竟是乌黑腥臭的血迹。
青白指尖染了污血,颤抖到几乎痉挛,裴婴怔怔转过头去,望向一旁桌上摆放的一面铜镜,他看见自己脸上血迹斑驳,浓稠的血从他鼻子中一滴一滴砸落。
他挣扎着要站起身,起来时心口仿佛被人一把捏紧,他眼前一黑,跌跌撞撞扑倒在地上。
裴婴跪坐在地上急喘,颤栗的手紧紧捂住口鼻,却仍有紫黑色的血液从惨白的指缝中滴落下来。
芙兰见状,坐在一旁笑出了眼泪,“裴婴啊,你死期将至,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婴黑发垂落,遮掩住他惨白如纸的脸,他颤栗着捂住自己的小腹,在衣裳上留下一个诡异的血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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