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看着君闻书严肃的样子,我原以为君家的布店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可真正介入,才发现一切井然有序。
布店的账房姓王,君闻书称他为王叔。
王叔淡淡的八字眉,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的光芒,一脸的和气。
他对君闻书明显很客气,但我敏感地觉察到一种不屑——君闻书毕竟还小,又没有老爷子撑场面,根本镇不住。
于是,我回去研究了一下,建议君闻书从查账开始。
任何一家公司都不敢说自己的账目完全没问题,君如海每年肯定要查,查的结果,君闻书不去问,我也不得而知。
我特地挑了去年春节出的一批缂丝,这批丝很奇怪,出了之后又转了回来。
我对布不懂,但以我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可能是串货的原因。
我领教过君闻书盘查人的本领,以及他那淡然却足以令人觉得压抑的威严。
果然,君闻书不咸不淡地一问,王叔的脸色略微有了变化,“少爷,那批丝原来是给前条街的盐商孙员外家的,后来他又说不要了,给退了回来。”
君闻书扭头看了看我,我不做声,装作什么也不懂地盯着地面,却乘王叔不注意,在君闻书的背上悄悄地画了个叉——查!
君闻书故作沉吟,然后说:“这么大一批丝,还在吗?在的话看两眼,我看看孙员外家要的是什么货色的丝,以后心里也有底。”
真是看不出来,夫子君闻书也能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亚于杨骋风。
真是狡兔三窟,人人都不简单。
王叔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他想了想才慢慢地说:“少爷要看,原是应当的,只是库房积尘较多,恐污了少爷的衣服。”
“哦,库房有积尘?我原以为放布的地方应该好些呢。”
君闻书的弦外之音弹得真绝,我在心里佩服。
王叔不得已地笑了笑,唤来伙计,打开库房门。
库房里并没有很多灰尘,君闻书的脸色也毫无变化——真是沉得住气,是我,早要挤对王叔几句了。
他信手翻着,摸到一堆丝,停住了脚步,“这个便是吗?”
“回少爷,是的。”
“发黄了。
是受潮了?”
上等的丝发黄了,基本上报废了。
“是受潮了。”
王叔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以为要放他一马了,没想到君闻书又开口了,“哦?这样的库房,既不漏,地也结实,却会受潮,是谁管的?”
王叔的脸色又不自然了,“这个……”
“其他布还有受潮的吗?”
“这个……”
我悄悄地出去了,主子查问下人,更何况还是举足轻重的账房王叔,我不在旁边比较好,省得让他没面子,毕竟这布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换人。
想来君闻书也懂这道理,否则刚才也不必委婉地将责任绕到管库上了。
外面晴日当空,蝉鸣热闹,我找了处阴凉地儿蹲了下来。
要过八月十五了,不知荸荠怎么样了。
上次我在信里让他凡事想开些,不要太难为自己,他听进去没有?功名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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