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直到此时,喜荷的泪才淌落。
她知道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回来了,血肉之躯地,用十七岁的眉和眼,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年纪。
可那时,他那一对优美的眼睛中填满了冰冷和仇恨,盯向杀害自己妻儿的凶手。
今天,这同一对眼,却朝她粲然地微笑,仿佛他们俩只是素未谋面的、友好的陌生人。
喜荷久久地空望着那少年已消逝的踪影,望向心目中消逝的一个人。
这个人呐,她曾爱煞了他、恨毒了他。
手间一朵仍带有着余温的红牡丹,解释春风无限恨[2]。
喜荷把它轻举在鼻前嗅着,缓缓地,笑了。
数十只马蹄上下翻飞,橐橐飞扬起缕缕红尘,为首的是一匹醇驷,通体无一根杂毛,雪白彪亮。
马驰至离皇城不远的棋盘街,停在了苏州会馆前。
才那托花的少年纵身下马,对左右又说了几句蒙古话,便独自穿过庭院,上了会馆的二楼。
楼口也把守着四名壮健汉子,见了他,恭恭敬敬地扶胸请安。
少年对他们点点头,疾步绕过回廊,推开正中一间客房的门。
合面迎上的,是——经历年岁的变形,让人认着要慢些,可总能认出的,尤其两腮上隐隐的伤疤,错不了,这是——周敦。
身手一样地麻利,眼中却不再是亮油油的闪光,而已沉淀下重重牵挂。
“哎呦我的小爷,您这大半天都跑哪儿去了,可把老奴给急死了。”
边说,边爱怜地替少年掸衣。
少年嘿嘿两声,似一片吹透了牧野的山风又自闹市间拂过,以一般浑厚动人的嗓音,他亮出了一口漂亮的京腔:“没去哪儿,急什么?这么大人又丢不了!
嗳、嗳,莺枝姑姑——”
捧着只茶盘踅进房的正是莺枝,年轻时一般的水杏大眼,眼下却结出了累累的眼袋,袋内装满了慈爱。
她向少年还捧在手中不肯放的鲜花一瞥,莞尔称赞:“呵,好俊的牡丹!
大清早就没了人,原来弄这个去了。”
少年得意地将花在手中掂弄一番,“我娘起了吗?”
“起了。”
里间的锦绣帘幕一掀,青田走了出来,一袭冷青色镶边的素缎长衫,白绫裙,髻鬟紧致,单戴几件素白银器,是缟净的孀妇衣容;眉眼处已沾染了风霜,芳华刹那老,美人迟暮。
但古怪的是,她的美人迟暮却并不会激起人们辛酸的感叹,反会教人惊艳地揣测,当这女子青春时该是如何倾国的绝色、有怎样倾国的传说?
传说散落于尘世间,青田在案头盈然落座,唤一声:“齐家——”
“嗳。”
少年应了自个的名字,忙把花盆放去桌上,抬眼偷觑着母亲。
第282章煞尾:永团圆(2)
青田双眸内的光影温柔交织,面色却拿捏得刚正不阿,“我问你,进京前,你亲口应承过你大汗伯伯什么?”
齐家颇费思量,挠挠头,“听母亲的话?”
“那我叫你不许私自乱闯,你早上却偷偷溜出门去,该受什么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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